为什么要读哲学: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原创 走南闯北的社长 行业研习 收录于合集 #读书 151个我始终深刻地记得有一个下午,和表姐玩玻璃球时,我盯着各种颜色的、清浊不一的玻璃球,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疑问:这些玻璃球为什么在我看来是这个颜色的,会不会它实际上是另一个颜色,而眼睛让我以为是这个颜色。进而追问至有没有可能人类看到的世界并不是真的,视觉、触觉和嗅觉真的可以把原原本本的事物告诉我们吗?毕竟是小孩子,想了想没得出答案也就很快把这个疑问抛在脑后,只是偶尔在思绪里还是会浮现一些无厘头的问题。

年幼时未解决的问题到现在我依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问题出现所反映的问题我却在哲学里找到了一些思考,原来这是出自人类本性的求知,哲学的开端正是源于千百万年前的先祖们发出的一种纯粹而自由的探索和反问。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读哲学,应该从为什么开始。

始于反问:为什么

“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而不是那样的”是哲学的一个经典问题,哲学最开始就是起源于好奇心,它是一种单纯的思辨活动,是哲学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而他们一开始追问的东西却并不是什么神秘莫测的事物,而是人们往往习以为常的现象,熟视无睹如睫毛之于眼睛,稀疏平常如山川河流。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乍一看只不过是无知孩童发出的幼稚疑问,大人会选择敷衍以对,而哲学家们则会陷入沉思,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他们会温柔耐心地回答孩子的疑问:“世界是由水组成的,世界之所以是这样要多亏了水给予的养分啊。”“世界是由火组成的,你看到的日月盈亏都是火的流变。”“土、气、水、火才是组成世界的微粒,它们的无数种排列组合构成了你看到的世界,爱与恨这两股力量则让这些微粒相互纠缠、分离和融合,从而让世界处于变化之中。”

通过这样由简入深的追问,柏拉图为我们创建了一个理想国,休谟则表达了对理性和经验的怀疑,差点瓦解了科学的大厦,康德则对他的怀疑论做出了回应,用先验哲学肯定了人类认识的中心地位,认为人的知性能力能够运用与感性经验之上,并且这一切都是在人类的认知能力范围内的,因此在这一范畴,人类是可以对事物产生正确认知的。

许多人之所以认为哲学无用,就是因为这些问题并不能立即产生任何实质的效益,孩子的问题回答了又能如何?它的确不能解决温饱,甚至于思考到最后也并不一定能够得出一个答案,但是哲学的魅力却恰恰在此,它充满了一种关怀,真正的哲学并不关注任何物质收益,而是如同亚里士多德所说,哲学是为了求知而求知。这就是一门为了回答人类本性提出的“幼稚”问题的学科,但正是这样一种一来一回的问和答,从中诞生了怀疑精神,从怀疑中我们又找到追问的方向,直至到达突破点,思辨的魅力正在于此,光辉灿烂的人类文明是思考造就的。

因此哲学并不是真的对人类毫无裨益,再套一下“为什么”句式,很久以前必然有人疑问过,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天上飞,而鸟儿可以,这些疑问带有很强的指引力量,它们不直接生产飞机,千百年前的先祖们也一定不会想到会有飞机飞过他们无数次仰望的星空,但是哲学的力量就体现在为人类的持续思考和创造注入宿命般强烈的动力,哲学的星空指引着低头赶路的行人,于是便有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读哲学?因为生活是哲学的生活,哲学是生活的哲学。

如何认识我们生活的世界

我们应该如何认识我们生活的世界?哲学很早就开始尝试解答这个问题。普罗泰戈拉以人作为万物的尺度,笛卡尔认定“我思故我在”;贝克莱提出我们的一切知识实际上都依赖于视觉和其他的感官经验,“存在即被感知”,如果有某物没有被感知,它就不存在(罗素:273)。康德认为“人的理性为万物立法”,他将心灵看作是一种主动的力量,认为我们有一种先验的知识,这是先天具有的,只有符合我们先验知识的经验才会被我们所认识和接收,理性就是先验的,自然界和道德都将由人的理性来立法。在主观唯心主义的哲学家心中,我们生活的世界依赖于人的认知,他们看待世界的视角是从人出发的,而客观唯心主义的哲学家们则相信有某种外部的客观精神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世界的运转。

柏拉图构建了理念世界和现象世界,我们所接触到的不过是变动不居的现象世界,是理念世界的影子,理念世界才是最真实的、永恒不变的。普罗提诺的新柏拉图主义认为世界是神的流溢物,世界只不过是神的拓展,我们的命运也不外乎此,与之相反,上帝是奥古斯丁眼中主动作为的世界主宰,他坚定地认为“上帝从无中创造万物”,万物的秩序背后的原因是上帝的理性,我们观察到的一切都可以用上帝的行为来解释。黑格尔则在康德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他抛弃了先验哲学的道路,转而走向了辩证法,强调通过矛盾的对立统一来把握世界的同一性,人的理性、自然作为正题和反题,它们的合题就是绝对精神,绝对精神正是“整个现存世界的真正的活的灵魂”。用神学的术语来说,绝对精神就是上帝,而对于黑格尔来说则是一种高于自然界和作为个体的人的一种“存在(Being)”,是世界的本质。

唯物主义坚持物质的第一性。赫拉克利特将火看成是世界的基本构成,在普遍理性也就是所谓的逻各斯的指导之下,世间万物以火为基础,得以统一并且进行运转。唯心主义的芝诺继承了赫拉克利特有关逻各斯的思想,建立斯多噶学派,在这种完全被控制的物质世界背景的基础上构建了他们的道德哲学(罗素:113)。马克思作为辩证唯物主义代表,他认为人类历史的前提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而个人的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是意志的,因此我们生活的世界本质上取决于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世界并不是所谓的上帝、神、幽灵或者人的意志决定的,而是由人们的生产活动创造的,每一个人都是历史的创造者。

如何对抗存在的虚无

读海德格尔能够帮助我们对抗虚无。海德格尔接下了巴门尼德“存在者存在,不存在者不存在”这一有关存在的开端命题。他为存在者和存在赋予了同一性,只有存在者是处于存在的状态,才能够认识世界的存在之物,否则存在之物便无法向存在者展现,存在者也不能接触到存在之物,存在之物便无所谓存不存在。不仅如此,存在者除了必须存在,还需要具备能力领会天命、认识世界,海德格尔便据此为存在者的存在找到了意义。“此在”被海德格尔用以指代人,并且赋予了此在以在世的含义,“在世”包含着一种主动的意味,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就是:此在在世上的存在本质就是操劳。操劳让此在与工具区隔开来,是说此在主动地存在于世界当中,用属于世界的方式来照面,以此认识世界,周围世界正是随着此在的世界被揭示出来,成为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和接触的世界。因此,此在并不是被动地存在其他存在物旁边的主体,而是周围世界显现的媒介。

举个例子,如果没有人的存在,世界万物不管多么纷繁复杂,都不能被认识,就如同隐没在黑夜当中,此在如同照亮黑暗世界的烛火,只有人进行了认识活动,世界的万事万物才得以被认知。以我粗浅的理解,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正因为有人的主动存在的存在,“可知世界”的“太阳光”才得以照射在存在之物上,使其被理解、被感知、被赋予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海德格尔眼中关于我们与周遭的联系,从康德的知性、黑格尔“认识就是光线本身”到海德格尔“此在的在世”,尽管三者看上去有一定相似之处,但我能感受到的转变是:投向认知能力的这种带有工具性意味的目光,转变成一种回归人本身的意义关怀,肯定我们作为人的任何主动行为都是有意义的。不仅是在在世的操劳中,就是在死亡中也具有存在本身的意义。只要死亡这一事实是存在的,死亡的本质就是我自己的死亡,即,死亡的纯粹的存在。死亡是确定的,但是何时死亡确实不确定的,因此死亡的最本质的性质就是“确定且不确定”。逃避死亡确定性的方法是确定死亡的不确定性,并且把日常生活中的其他事物的紧迫性和可能性排在死亡的不确定性之前,由此,海德格尔便引出了他有关死亡的一个概念——向死存在。这里就能看到海德格尔的乐观主义,既然死亡是确定的,并且到底哪一天会死没有人知道,那么干脆认清这个事实,让生命在向着死亡的道路上发挥出最大的可能性,最真实地做自己,在存在中领会自己本身,即自己的生存。

向死而生,便是海德格尔为对抗虚无给出的答案。

如何生活在人群里

在社会学家看来,人类的团结是为了实现更好的社会整合,在由分工带来的有机团结中,社会整体的意识和个人的个性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达成对立统一,这样带来的社会稳定因素这足以带来纠正社会自杀根源的力量,让社会走向现代化;在政治学家看来,人们结成联盟、组成国家是出于共同的利益或者是对自身权利的保全,是一种交换和妥协;在经济学家看来,人们的合作是为了各取所需,换取更大的经济收益;在社会政策学家看来,人们的联合是为了发出声音、追求社会公平和争议,从既得利益者手中拿回自己的合法权益;在社会治理领域,人们的合作则是为了达成善治......由此可见,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人于我都具有重要的意义,生活在人群中,我们必然会产生集体,我们应该如何去看待集体和它的未来走向呢?

人际关系是集体的主要组成,而每一种人际关系的共性都是联系,这种联系的存在本身就具有情感上的唤起能力,而情感既是人际关系的原因,也是结果。血缘关系可以唤起亲子之情,利益关系可以唤起合作之情,朋友关系可以唤起金兰之情,这些情感自然而然会进一步强化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在休谟看来,相识也是与联系平行的一种现象,它虽然不等于任何一种关系,但是同样能够产生情感,进而成为人际关系形成的动力。因此,只要人们存在某种先天或后天的关联,就会产生集体。也可以由此得知,人际关系也是人类情感的必然需求。爱与恨是人类最基础的情感,要产生爱与恨,总是需要原因与结果之间有印象的双重关系(休谟,1996:384)。心灵本身并不足以自动产生情感,单独一人无法刺激出新奇的体验,因此需要寻求外界对象帮助自己激起生动的感觉和精神体验。与他人相处便可以最大程度地活跃自己的思想,按照自己的自然本性去寻找相处对象,能够使自己的自我观念通过别人展现出来,交往的不同情景会产生程度不同、性质各异的情感和情绪。

除了人类之间发生的关联和情感需求以外,从人类生存需要出发乃至人类历史的创造都和集体有着密切的联系。在马克思看来,要开创人类历史需要具备四种前提事实。首先,我们需要生活,因此要开展物质生产活动本身。而在人类对抗自然、获取生存所需的过程中,就能够发现,自然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只有形成合作才能获取更大的生存可能。第二,物质生产必然会产生新的需求。这个需求会进一步要求人们的合作和分工。第三,人类的生命是优先的,因此人类历史要得以前后相继,必须进行生命的再造,由此,繁殖便构成了第三要素,这也是集体得以存在和延续的必要条件。第四个前提就是人们在生产活动中发生的双重关系,即自然关系和社会关系,自然关系表现在生命的创造,而社会关系则是人们的共同活动。

共同体是更加强调共同的集体,在晚近哲学家罗蒂看来,自由和平等的价值观是建立共同体的核心价值观。将一个自由的社会聚合起来的凝聚力在于共识,通过共识,人们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能力进行自我创造。马克思则将眼光从小社会共同体放到更大的人类共同体。在他看来,无产阶级是消灭劳动异化的唯一良药,无产阶级应该成为一个共同体,以此形成足够的力量与有产阶级进行抗衡,重构生产和支配关系,消灭市场带来的剥削,最终的目的走向是构建一个共产主义社会,这是人类社会发展最高级的形态。和罗蒂一样,马克思也认为共同体中的个人会实现独创的和自由的发展,但是这个共同体只能是共产主义社会。

因此,生活在人群中的我们,通过与他人发生联系、形成合作和构建集体,能够满足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生存、情感和自我发展的需要,集体本身并不是终极目的,善才是。善在中国哲学和西方哲学的语境中,都指向了一种接近最美好的状态,尽管中西的善有不同的内涵,但在我看来善依然是勾连二者的密钥。人灵魂的高级发展可称为上善若水,想要抓住太阳光的柏拉图正是在追求止于至善,共产主义社会在中国就是以善为特征的大同社会。抓住了善,就穿过了分歧的迷雾,抓住了哲学所指向的世界。

小结

哲学告诉我们求知本身是有力量、有价值的,循着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宏伟的概念大厦,直面哲学问题就是直面人性最深处的意志,这将给我们带去巨大的创造动力,哲学并不是历史的创造者,但是它却指引着我们创造历史;哲学告诉我们生命的终点虽然是死亡,但并不意味着毫无意义的虚无,但是我们能选择在通往死亡的不确定性中成为一束光,最大程度的发挥生命的本真和价值;哲学告诉我们他人对我们具有重要意义,集体让个人不再是一个个孤独的单子,而是能够戮力合作,一同对抗不可抗的自然,让生命不那么单薄脆弱,能够体验爱恨,能够创造丰富多彩的世界,能够走在无限接近完满的道路上。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读哲学,并不是为了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是为了成为充满可能性的人本身。

本期阅读书单

1. 罗素《西方哲学史》

2. 柏拉图《理想国》

3. 休谟《人性论》

4. 康德《纯粹理性批判》

5. 黑格尔《精神现象学》

6. 马克思《德意志意识形态》

7.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8. 哈贝马斯《交往行为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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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研习社

•本期作者:周诗琳,华南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研究中心

•本期编辑:卷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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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周诗琳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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